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苹果新任CEO特努斯的四张考卷

苹果新任CEO特努斯的四张考卷

(本文作者为 商业秀,钛媒体经授权发布)

 | 商业秀,作者 | 王欣   编 | 张弘一

9月1日深夜,苹果新任CEO约翰·特努斯(John Ternus)在新浪微博发了第一条内容。

只有两个词:“你好 hello”。

没有流行表情、或者愿景之类,也没有“很荣幸”的拘谨。设备显示iPhone 17 Pro Max,IP属地上海。关注列表里只有两个人,他的前任蒂姆·库克,和苹果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葛越。

有网友吐槽头像太糊,运营团队很快就换上了高清图。这个细节比这条微博本身更有意思,它说明苹果为这次交接准备了多久,也说明它有多在意中国这个市场。

同一天,苹果官网管理层页面完成更新,特努斯的头衔变成CEO,库克变成执行主席,董事会成员由8人增至9人。

苹果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(SEC)提交的文件显示,特努斯年度基本工资300万美元,2027财年目标股权奖励5500万美元,合计目标薪酬约5800万美元;其中75%为绩效型限制性股票单位,归属条件与苹果相对标普500成分股的股东总回报直接挂钩。而库克转任执行主席后的目标薪酬则下调至约4700万美元,且只有一半与业绩挂钩。

资本市场也给了新人一个不错的见面礼。9月1日苹果开盘,股价微跌,随后盘中涨超2.5%,市值站上4.74万亿美元,较上一交易日收盘4.62万亿美元大增1200亿美元(折合超8000亿元人民币)。截至9月1日收盘,苹果收涨2.61%,报收325.13美元,市值4.745万亿美元。

8天后的9月9日(北京时间9月10日凌晨1点),苹果将在Apple Park乔布斯剧院举行秋季发布会,主题“Surprise and shine”。

这也是2011年以来苹果首次换帅后的第一场发布会,也是特努斯作为CEO的第一次公开大考。

据彭博社等多方消息,首款折叠屏iPhone Ultra将在这天亮相。特努斯在上任首日的内部信里说:“我们下周将有一场巨大的发布,它必将惊艳四座。”

8天备考。苹果选在库克任期最后一份财报之后、新产品周期开端之前完成交接,把新CEO直接丢进聚光灯,显然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安排。

但它同时也是一个隐喻,苹果为这场交接着急了两年,却只留给了新CEO 8天的时间。

01 一个工程师的25年

公开信息显示,特努斯今年51岁,1997年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机械工程专业。上学时是游泳队队员,拿过50米自由泳和200米个人混合泳的校内冠军。

他的毕业设计是一个机械喂食臂,让四肢瘫痪患者通过头部动作控制进食。毕业后,他在Virtual Research Systems做机械工程师。这家公司如今只是VR史上的一个注脚,但在90年代,它做的是头显和沉浸式技术,多少事有些酷的。

2001年,26岁的特努斯加入苹果产品设计团队,最早做Mac外置显示器。三年后升经理。2013年,他升任硬件工程副总裁,负责Mac、iPad和AirPods。2020年开始接管iPhone硬件工程。2021年1月,接替Dan Riccio出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,进入高管团队,统管苹果全部硬件工程。2022年底,Apple Watch硬件也划到他名下。

这条职场曲线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波折。25年如一日,一个工程师在一家公司,从做显示器到做全部硬件。

苹果官方新闻稿给他的定调是:

负责了iPad和AirPods等多条新产品线的推出,以及iPhone、Mac和Apple Watch多代产品的硬件工程;在Mac上的工作“使该品类在其40年历史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”;他的团队主导了重新定义的iPhone产品线,包括iPhone 17 Pro、极致纤薄的iPhone Air和iPhone 17;他还推动了再生铝复合材料、Apple Watch Ultra 3上的3D打印钛金属,以及可修复性创新。

这里面有两个节点,值得我们单独拎出来,因为它们定义了特努斯的能力。

第一个是Apple Silicon转型。

2020年WWDC,特努斯是那个站在台上宣布Mac告别英特尔的人。这不是换一颗芯片,是一次把整个Mac产品线的性能、功耗、成本结构从外部供应商手里拿回来的手术。结果是Mac在2026财年第三季度实现营收103.52亿美元,同比增长28.7%,成为苹果增速第二快的业务。这个成绩很可以。

第二个是MacBook Neo。

2026年3月,苹果发布599美元起、教育价499美元的MacBook Neo,用A18 Pro芯片替代M系列,8GB内存起步,铝合金机身、13英寸Liquid Retina屏、多种配色。

IDC数据显示,上市仅约三周的3月季度,MacBook Neo出货约110万台,超过同季首发的MacBook Air M5(约90万台)和MacBook Pro M5(约55万台);美国占到了44%,印度在仅数周供货期内贡献了近1.8万台。

库克在4月财报电话会上称客户反应“off the charts”,并承认供应紧张。据Counterpoint Research估计,Neo可能把苹果在400—699美元笔记本市场的份额从约2%拉到15%左右。

「商业秀」认为,MacBook Neo是理解特努斯最关键的样本。它证明的不是苹果能造便宜电脑,而是一个硬件工程师出身的管理者,可以在不牺牲产品观感的前提下重构成本结构,并精准切进一个苹果从未认真对待的价格带。用手机芯片做电脑,用统一内存架构压低门槛,用设计语言保住品牌溢价,可以说这是“系统集成”能力的教科书式展示。

库克对他的评价是:“拥有工程师的头脑、创新者的灵魂,以及正直和荣誉的领导之心。”苹果内部对他的普遍评价更朴素:不爱出风头、为人友善、技术功底扎实。

问题恰恰也在这儿。这些优点全是“延续”的优点,不是“颠覆”的优点。而苹果现在需要的,显然是后者。

苹果选他作为新CEO的理由,从公司逻辑上看几乎无法反驳:库克是运营与供应链出身,把苹果从约3500亿美元市值做到4万亿美元,年营收从2011财年的1080亿美元做到2025财年的超过4160亿美元,活跃设备超过25亿台,服务业务做成超1000亿美元规。

商业上的功课,库克做完了。苹果现在需要的是另一种能力,产品。所以必须要选一个懂产品的人。

这个判断在商业上也成立,但把视角拉到竞争上,它就没那么成立了:在苹果最需要变化的那个领域是人工智能,苹果选了一个最擅长延续的人。

这不是事后诸葛。一些外部观察已经把话说得很直:BBC的评价是“苹果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具有创新性”;研究机构Forrester首席分析师指出,库克“并未给公司带来像iPhone那样能让特努斯再延续20年成功的产品”。

更尖锐的一层在于,苹果当前的战略短板是AI,而负责软件工程的高级副总裁Craig Federighi(费德里吉)在不少人看来更适合领军这场转型。但苹果最终选了特努斯。这个选择的潜台词非常清晰,在苹果的价值观排序里,硬件仍然第一,AI只能是硬件的附庸。

用防守的姿态打一场进攻的仗。它未必错,但它是一种选择,而不是唯一的解。

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安排:库克没有走。

据彭博社报道,库克交出CEO职位后“将继续深度参与苹果事务,他渴望承担更多责任,并继续与唐纳德·特朗普和中国保持关系”。作为执行主席,他继续负责与全球政策制定者的沟通。《金融时报》对此的评价是,库克留任“有望缓解投资者对该公司在影响全球政策制定者方面的担忧”。

翻译过来就是,特努斯目前不具备这项能力,库克不能走。

据彭博社,苹果内部把这对搭档比作亚马逊的贝索斯和贾西。但这个类比有一处明显不成立的是,贾西接手的是一台已经跑通的云计算引擎,而特努斯接手的,是一台商业引擎完好、技术引擎需要更换的机器。

02 四张烫手考卷

现在来看特努斯接过来的盘子,我愿意把这称之为面临的“四张考卷”。

第一张自然是AI,苹果欠了两年的账。

先把事实铺清楚,数字比形容词更有说服力。

2024年6月WWDC,苹果发布Apple Intelligence,展示了一个能理解个人情境、知道屏幕上有什么、能跨App执行任务的Siri。这套功能被作为iPhone 16的核心卖点大规模投放广告。

但到了2025年3月,苹果承认延期、撤下广告,称该功能将“在未来一年”推出。2025年三、四月间,Siri管理层开始换血,原Vision Pro负责人Mike Rockwell接替John Giannandrea接管Siri,向Federighi汇报;Giannandrea于2026年4月正式退休,结束在苹果八年的任期。Rockwell推动技术路线从“纯自研封闭”转向“自研+第三方合作”。

2026年1月12日,据CNBC等媒体报道,苹果与谷歌达成协议,以每年约10亿美元的代价使用一个约1.2万亿参数的定制Gemini模型。5月5日,苹果就Siri虚假宣传集体诉讼达成2.5亿美元和解,符合条件的美国用户每台设备可获赔25美元,索赔量低时最高95美元,苹果不承认存在不当行为。

到了6月8日的WWDC,苹果继续展示重做的Siri AI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次演示用的是真机预录,而不是2024年那种精修概念视频。

7月15日,中国国家网信部门公告苹果技术开发(上海)有限公司的“Apple智能”完成备案,备案日期为7月8日,距Apple Intelligence全球首发约22个月。9月,新版Siri AI随iOS 27正式上线。

从承诺到交付,大约用了两年零三个月。

我们更倾向于认为,这不是一次单纯的进度落后,而是一次范式冲突。苹果过去二十年最成功的方法论,是“把关键环节全部控制在自己手里”,自己设计芯片、写系统、定接口、管分发。

这套方法在功能机向智能机迁移、在英特尔向Apple Silicon迁移的时代,是碾压性的优势。但生成式AI不服从这套方法论,大模型的能力是涌现的,你不能通过严格的排期表去“发布”一种模型能力。它需要长期、不计回报、允许失败的投入,还要求把用户数据、算力、模型训练这些苹果最不愿外包的东西,放进一个开放的研发循环里。

苹果只肯为它能控制的东西花钱,而AI恰恰是一种你无法完全控制的能力。

再看钱。据汇丰银行测算,苹果2026年预测销售额中,用于AI数据中心等资本支出的比例仅约2.5%,而Meta、谷歌、亚马逊、微软四大云厂商的这一比例高达39%。苹果2025财年全年资本开支为127亿美元,而这四家2026年合计资本开支超过7000亿美元。

苹果选择了另一条路:不建万卡集群,不囤GPU,每年向谷歌支付约10亿美元级别的授权费,把钱花在端侧自研芯片和研发上。2026年第一季度,苹果研发支出占营收比例首次突破10%,创下了30年新高。

这套打法在财务上是成功的,甚至一度被资本市场重新定价:2026年7月,苹果市值一度升至4.95万亿美元,短暂反超英伟达登顶全球第一。

瑞银7月中旬的报告指出,超大规模云厂商资本开支今年预计增长76%至6730亿美元,但明年增速将骤降至25%,市场开始为“资本开支增速见顶”定价,苹果的“轻资产AI”成了避风港。

所以这2.5%不是吝啬,是路径依赖。苹果习惯了“投入—可控—产出”的闭环,而大模型是一个“投入—涌现—再投入”的开环。用前者的组织去打后者的仗,钱再多也会慢半拍。苹果买了两年的时间,但没有买到两年的经验。

一个具体的后果是,据多家外媒报道,苹果最强大的服务器模型AFM 3 Cloud Pro是与谷歌“合作定制”、并通过从Gemini前沿模型蒸馏而来,Gemini在训练中充当的是“教师信号”而非部署时的运行时模型。

苹果强调“当你与Apple Foundation Models交互时,你从未接触过一行谷歌代码”。这种安排在技术上完全站得住脚,工程上也很巧妙。但它的战略含义是苹果的AI系统里,最聪明的那部分不是苹果造的。对一个以“连螺丝钉都自己设计”为荣的公司来说,这是此前难以想象的妥协。

实际上,比钱更难解决的是人。

截至苹果2026年7月提起诉讼时,已有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加入OpenAI或其硬件子公司io Products,覆盖硬件设计、供应链管理等核心岗位。Meta以超过2亿美元的薪酬包挖走了苹果AI基础模型团队负责人Ruoming Pang;苹果人机交互设计负责人、在苹果工作二十余年的Alan Dye加入Meta出任首席设计官,并带走了包括Billy Sorrentino在内的核心设计师。

2026年1月,至少4名AI研究员及一名Siri高级主管离职;8月,苹果对Siri、Vision Pro及部分AI软件团队进行新一轮调整,涉及裁员超过200人。

苹果的反应是打官司。7月10日,苹果向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提交41页诉状,起诉OpenAI、其首席硬件官Tang Tan、前苹果系统电气工程师Chang Liu以及io Products。8月31日,OpenAI提交文件反击,抛出了那句被广泛引用的话:

“员工可以离开像苹果这样在AI应用方面举步维艰的公司,转投一家充满活力的创新初创公司。苹果不能用自己的草率流程来为自己的烂摊子推卸责任。”

法官已定于10月1日就驳回动议举行听证会。

我们不评价这场官司的输赢,但要指出它的性质:商业秘密法,是防守者的武器。加州法律明确禁止竞业限制、鼓励人才自由流动,苹果试图用商业秘密法去封堵一个法律上被鼓励的人才市场。

400人的成建制出走,本质上不是挖角,是工程师用脚投票,认为AI时代最值得做的事不在库比蒂诺。而OpenAI那句刻薄的话之所以伤人,正因为说中了要害:苹果的AI困境不是某一个工程师的错,是组织结构、优先级和文化共同造成的结果。

第二张是考卷和中国有关,22个月的空窗期。特努斯的第一条微博发在上海,这不只是公关姿态。

中国是苹果财报里最亮的一块。2026财年第三季度,大中华区营收188.16亿美元,同比增长22.4%,增速超过美洲、日本和亚太其他地区。

IDC数据显示,在2026年第二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市场出货约6601万台、同比下降4.3%的背景下,苹果出货量同比增长24.4%,市场份额18.1%,排名第二。

但另一面是,在这22个月里,中国iPhone用户买到的是和全球一样的硬件,却拿不到那台硬件被设计来运行的核心功能。

代价是具体的。据环球网报道,2026年国内头部安卓品牌华为、小米、OPPO等的端侧AI大模型均已同步完成备案,全价位段机型都已普及成熟的本地化AI功能,而苹果迟迟无法落地国行AI能力,“在核心体验上与竞品形成代差”。

这是苹果在中国市场过去十年从未遇到过的局面。以往苹果在中国的竞争优势是“体验代差”:贵,但好用。现在这个代差在AI这一层被抹平甚至反超了。这一季22.4%的增速,更多来自产品周期和渠道因素,而不是AI。

更微妙的是技术架构上的妥协。苹果为中国设计的双伙伴结构是:阿里千问提供语言与生成层,百度承担视觉搜索与AI搜索。阿里方面明确表示,千问将作为AI能力集成至Apple智能,覆盖iOS、iPadOS、macOS及visionOS。

而据TechCrunch等报道,千问不太可能经由苹果的Private Cloud Compute架构处理,意味着中国版Apple Intelligence的查询可能到达阿里的基础设施,而非苹果加固的云环境。

这套设计在商业上很聪明,它被形容为一种“确保没有任何一家中国AI公司能对苹果中国技术栈形成杠杆”的采购框架。但它同时说明一件事,那就是在中国,苹果第一次失去了对产品最核心一层的定义权。

对特努斯来说,中国的考题是双重的。既要让Apple Intelligence国行版真正落地,并且比安卓阵营的端侧AI更好用;又要在一个被严格监管的市场里,重新找到苹果的价值锚点。而库克留下的全球政策沟通能力,他暂时不具备,中国恰恰是最需要这种能力的市场。

第三张考卷是成本,正在流失的议价权。这是特努斯上任第一天就要面对、却最少被讨论的一张考卷。

摩根士丹利的测算显示,苹果2026年第四季度毛利率将从第三季度的50.1%下滑到47%—48%区间,核心理由是内存成本上涨。台积电先进制程产能的60%被AI芯片客户拿走,2027年预计升到86%。苹果的A系列和M系列再先进,也得从同一批供应商手里抢产能。

库克把这个局面形容为“百年一遇的洪水”,说苹果“已经竭尽全力保护消费者,但局面已不可持续”。2026年6月25日,Mac和iPad全线提价,MacBook Air从1099美元涨到1299美元,iPad Air从599美元涨到749美元,整体涨幅17%—25%。据集邦咨询(TrendForce)测算,256GB版iPhone 18 Pro整机物料成本比上代上涨约38%,其中存储成本占BOM的34%,成为第一大成本项。

这里藏着这轮周期最反讽的一件事:苹果因为不做AI基础设施而省下的钱,正在通过内存涨价,以更高的价格还给AI基础设施。

换句话说,轻资产AI不是免费的。你在上游省钱,上游就在下游涨价。苹果在AI上的克制一度被市场奖励,但这份克制的代价已经明码标价地写进了毛利率指引里。

于是出现了那个此前难以想象的画面,苹果这家供应链上曾经的“压价狂魔”,从2026年6月起持续游说美国政府,希望获准采购长鑫存储、长江存储的存储芯片,并提出“仅用于销往中国大陆市场的机型”。这个提议遭到美国国会和商务部强硬派的激烈反对,商务部长鲁特尼克持明确保留意见。

一个硬件工程师出身的CEO,上任第一天面对的是一个苹果正在失去议价权的供应链。这比AI更具体,也更紧迫。因为它是唯一一张不能靠“再等一年”来交的卷。

第四张是组织与产品线,一次尚未完成的重排。特努斯接手的不是一家稳定的公司,是一个正在整代换血的管理层。

据彭博社报道,CFO卢卡·马埃斯特里已退出日常管理,COO杰夫·威廉姆斯离职,总法律顾问凯特·亚当斯、环境政策与社会事务副总裁Lisa Jackson陆续退休;未来三年,苹果负责硬件、营销、零售和人力资源的多个核心岗位都可能完成交接。

芯片负责人Johny Srouji去年曾认真考虑离开,在获得更大职责后留下,成为苹果首位首席硬件官,同时管理芯片团队和硬件工程体系,但据报道他未来一两年仍可能再次考虑离开。若发生这种情况,苹果可能要重新拆分硬件工程与技术团队。

设计侧同样在重组。Alan Dye被Meta挖走后,Stephen Lemay接掌用户界面设计,与硬件设计主管Molly Anderson共同掌舵。

产品线上,特努斯的态度已经很明确。据澎湃新闻援引外媒报道,他支持内部代号N50的智能眼镜项目,计划明年推出;但对库克力推的Vision Pro态度冷淡,若头戴式设备整体无法获得市场认可,他有可能进一步收缩该品类,甚至影响计划于2028年底发布的新一代Vision Pro。

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。Vision Pro是库克时代最大的战略押注之一,而MacBook Neo,那个可能成为特努斯代表作的599美元笔记本,指向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:不是开辟一个新世界,而是把已有的世界做厚、做宽、做进更多人的口袋。

或许这才是特努斯真正的产品哲学。不做颠覆性形态,去做系统性下探。

在消费电子整体增长乏力、全球笔记本市场因内存涨价而萎缩(TrendForce已将2026年全球笔记本出货预期下调至同比下降14.8%)的背景下,这个哲学是务实的,令人生畏。

599美元的MacBook Neo卖爆本身就是证明,在消费能力下滑的周期里,高性价比的苹果,比昂贵的苹果更有杀伤力。

但它的上限也很清楚,它需要回答的是“怎么把现有的苹果卖得更多”,而不是“下一个苹果是什么”。

 结语 

现在回到8天后的那场发布会。

据Gurman在Tom's Guide采访中的表述,折叠屏iPhone Ultra预计配备5.5英寸外屏与7.8英寸内屏,搭载最新Apple Pro系列芯片与自研基带,使用液态金属铰链;折痕并未完全消失,但已可与三星最新折叠屏媲美;起售价将超过2000美元。

CNET援引分析师预测,价格区间可能在2000—2500美元。IDC曾预测,若折叠屏iPhone在2026年推出,全球折叠屏销量将增长19%,苹果可拿下约24%的市场份额。

如果如期亮相,这将是2007年初代iPhone以来苹果在手机形态上最大的一次变革。我们不怀疑这款产品的完成度,苹果迟到,但通常不将就。

但我们也想说一个不太讨喜的判断:折叠屏是一场形态考试,而苹果现在需要的是一场范式考试。

折叠屏能证明苹果依然做得出别人做不到的硬件,更好的铰链、更浅的折痕、更薄的机身。它能提振产品周期,带动一波换机,给苹果一个更高的价格锚。它始终还不能回答的是:当AI Agent开始接管“打开哪个App”的决策权,当用户的行为入口从图标变成意图,硬件形态还重不重要?

更现实的压力在成本端。有机构测算,苹果若要维持现有利润率,需要将iPhone 18 Pro起始价提高约270美元。在这个背景下推出一台2000美元以上的折叠屏,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定价权的豪赌,赌的是苹果的品牌溢价,还能覆盖多少“AI带来的成本外溢”。

古尔曼给特努斯列的清单很实在:重振苹果的设计团队,确定Vision Pro的未来走向,解决长期存在的内存短缺问题,监督与OpenAI的商业秘密诉讼,竭力留住正在跳槽到OpenAI及其他竞争对手的工程师。

而最后一条,古尔曼认为是最重要的,主导苹果在AI领域的反击,并决定这项技术中有多少应由苹果自研。

最后说回特努斯本人。

他不需要成为乔布斯,也不需要复制库克。库克已经把苹果的商业能力推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再高的位置,4.75万亿美元市值、25亿台活跃设备、超过1000亿美元的服务收入。

这些数字是商业史上的奇迹,但它们同时也是一道天花板:靠运营、靠供应链、靠生态税,还能再增长多少?

4.75万亿美元是库克的天花板,却是特努斯的地板。但地板不等于地基。苹果现在缺的不是市值,是一张能说服下一个十年的图纸。

那张图纸的核心命题其实只有一个:当AI开始定义交互,硬件还是不是入口?

苹果的答案是:是。所以让一个硬件工程师来回答。

9月9日,特努斯会用一台折叠屏给出他的第一份答卷。那台机器大概率会很漂亮,铰链会很精密,折痕会很浅。

但真正决定这场交接成色的,是另一件事。当Siri AI在9月随iOS 27正式上线、第一次被拿来和ChatGPT并排比较时,用户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。

两年前,苹果在WWDC的舞台上展示了一个还没造出来的Siri。两年后,它终于要把它交到用户手里。

这算是一种交付,然后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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